编者按：

广东宁源声先生，毕业于华南师范大学有年，现代驰名诗学众人。藏书逾万，皓首穷诗，专攻古典诗词观赏，重在审好意思；亦英敢于于有争议之古典诗词的辨析报告，旨在求真。积年来于《中华诗词》《名作观赏》《中华念书报》《羊城晚报》等报刊发文甚多，读者咸云一新耳目，成绩丰瞻。今承宁先生授权，于本平台开设"一得斋诗话″专栏，一月一篇，以饗普遍同好。

本文刊发于《名作欣置》2020年第4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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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江南逢李龟年》的作家决非杜甫 —向张忠纲先生请问

文｜宁源声

岐王宅里寻常见，崔九堂前几度闻。

恰是江南好局势，落花时节又逢君。

这首题为《江南逢李龟年》的唐诗，向来被视为经典之作。据考，该诗最早见于郑处诲《明皇实录》〔郑著成书于唐宣宗大中九年（855），此时距杜甫死字（770）已有八十五年〕，其作家为杜甫的说法也始于此书。随后诸家维捏。如唐代范摅《云溪友议》，宋代李昉《太平广记》、阮阅《诗话总龟》等接踵抄录。至南宋胡仔《苕溪渔隐丛话》初度建议“此诗非子好意思作”的不雅点后，南宋蔡梦弼、明代胡震亨先后对胡氏暗意赞同和细则。八百多年来，围绕该诗著述权包摄问题，历代学者大体变成“拥杜派”和“反杜派”两个阵营，彼此争论束缚，延续于今。

张忠纲主编《杜诗学通史·唐五代编》（张忠纲著，上海古籍出书社2023年版）中，载有一篇《对于<江南逢李龟年>诗的真伪之辨》（以下简称“张文”）。张文简要记忆了南宋以来对该诗的争鸣史，列举了参与争鸣两边的代表性东谈主物特田主要论点。其中，宋东谈主胡仔、明东谈主胡震享，今东谈主李汝伦、吴企明、王辉斌、赵海菱等，属于“反杜派”的主要代表（笔者按：张文莫得说起的李子和、郭发喜，也都是“反杜派”的紧迫成员。前者发表在《延安大学学报》1983年第3期的《杜甫<江南逢李龟年>诗考辨》，后者发表在《云梦学刊》2022年第3期的《<江南逢李龟年>作家问题新证》，均为紧迫的学术论文。他们从不同的角度，以不同的论据，含糊了杜甫的著述权）。而宋东谈主赵次公、黄鹤，清东谈主黄生、吴瞻泰、邵长蘅、孙洙，今东谈主傅光、吴明贤、柏秀红、吴怀东等，则是“拥杜派”的主要代表（笔者按:张文莫得说起的闻一多，亦然“拥杜派”的紧迫成员）。在此基础上，该文作出了如下的论断:

綜上所述，虽各家所捏不雅点颇为不合，但纵不雅千余年来的历史记录与演变，对《江南逢李龟年》的著述权如故不错作念出判断的。就现有府上而言，唐五代未见有东谈主对杜甫的著述权建议异议，宋代除胡仔外，亦未见不同的观点。而据现有宋刻杜集特地后大多评注本及究诘者，都以为杜甫作，并称誉有加。……据此，《江南逢李龟年》的著述权应归杜甫。

底本，张忠纲先生曾任中国杜甫究诘会会长（现为名誉会长），《杜甫全集校注》全书终审统稿东谈主、副主编，又是《全唐诗大辞典》《杜甫大辞典》的主编，并出书其他杜诗学论著多种，号称杜诗究诘范畴的泰山北斗。而其《杜诗学通史•唐五代编》又是具有很高泰斗性的学术著述，既然它已细则“《江南逢李龟年》的著述权应归杜甫”，那么，该诗的真伪之争似乎不错一槌定音，划上句号了。然则，由于张文不可提供任何干键字据，故其论断不免有生拉活扯、牵强臆想之嫌。笔者读后不仅莫得心悦诚服、恍然大悟之感，反而疑窦丛生，困惑不已。况且，《江南逢李龟年》一诗，入选大量唐诗选本、杜诗选本，又遥远手脚中学培植的必修课本，社会传播界限极广，是以，进一步潜入探究其著述权的包摄问题，意旨枢纽且十分必要。

有鉴于此，笔者不揣莽撞，特就该诗的真伪问题，向张忠纲先生请问如下。

疑窦一：若据《江南逢李龟年》的诗意来推断，似乎少年杜甫同岐王（李范）、崔九（涤）、李龟年数东谈主之间的关系极为密切，斗殴非凡经常。然则，为什么杜甫在写此诗之前，数十年间所创作的一千四百多首诗中，却莫得三言二语说起他们?①

杜甫一世交游庸俗，与社会各界东谈主士都有往复。

据考，在王公大人中，杜甫交游最密切的是汝阳王李琎和汉中王李瑀。举例：《壮游》诗中“赏游实贤王”的“贤王”，即是汝阳王李琎；而《饮中八仙歌》中“汝阳三斗始朝天，谈逢麹车口流涎，恨不移封向酒泉”的“汝阳”，亦然指李琎。此外，杜甫还先后写过《赠特进汝阳王二十韵》《八袞诗·赠太子太师汝阳郡王琎》等诗给李琎。对汉中王李瑀，杜甫也写过多首诗给他。举例《戏题寄上汉中王三首》《玩月呈汉中王》《奉汉中王手札》《戏作寄上汉中王》《奉汉中王手札，报韦侍御、萧尊师一火》等。

执政廷官员中，杜甫先后赠过诗的有韦见素（《上韦左相二十韵》）、韦济（《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》）、张垍（《赠翰林张四学士》）、张镐（《定都十二韵》《赠张相镐二首》等）、房琯（《有感五首》之四，《悲陈陶》）等；在组诗《八袞诗》中，杜甫分辩袞悼了王想礼、李光弼、严武、李琎、李邕、苏源明、郑虔、张九龄等八东谈主；杜甫还在《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》诗中提到：“李邕求识面，王翰愿卜邻”等等。趁机一提，青铜菩萨蛮所著的特怒放本《大唐诗东谈主信息图》（天地出书社2025年3月版，第107页）一书中的《杜甫一又友圈》篇，明确标注：他的官场一又友中有汝阳王李琎、汉中王李瑀，但莫得岐王李范；有房琯、李邕、严武等，但莫得崔涤。

在同期代的艺术家（包括书道家、跳舞家、画家等）中，杜甫为其写过诗或在诗中提特地姓名的，有张旭（《饮中八仙歌》等），公孙大娘（《不雅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》等）、吴谈子（《冬日洛城北谒玄元天子庙》）、王宰（《戏题王宰画山水图歌》）、曹霸（《图画引赠曹将军霸》）等等。然则，遍查杜集，写给赞扬家李龟年的诗，半句也找不到。

杜甫是一位笃于友情、善于记录生活的诗东谈主，从他的游历诗歌中，咱们不错看到他对所有这个词所见所闻、所结交的文东谈主骚人，都有天果然记录。关联词，令东谈主不明的是，其中因何涓滴没关联于岐王李范、崔九和李龟年的思绪？要是他们果然与杜甫有着如斯密切的关系，杜甫在漫长的创作糊口中，是决不会对他们绝口不提的。这些事实，清澄澈楚地告诉咱们：杜甫与李范、崔涤、李龟年等东谈主素未谋面，彼此从来莫得任何错杂。这也从一个侧面为咱们破解《江南逢李龟年》著述权的包摄悬案，提供了一个极为有劲的干证。

疑窦二：学界现有的究诘效果标明：杜甫初游文场，其实是对祖父，父亲两代东谈主际关系加以延长的一次初步尝试。而其祖父、父亲与岐王李范、殿中监崔涤素无斗殴，杜甫到底凭什么得以“寻常”进出“岐王宅”“崔九堂”，且“几度闻”李龟年唱歌?

连年面世的王炳文《杜甫的历史图景：盛世》（岳麓书社2024年版），是一部紧迫的杜甫究诘专著。正如张国刚证的确《序》中所言：“本书即是一册别开生面的‘杜甫传’。”“作家的初志是但愿用历史学的究诘武艺，将杜甫置于8世纪的家眷社会、政事斗争以及地缘风物中，验证并还原出一幅杜甫当日所目睹、所身处的历史图案。这个初志是终澄澈的。”

该书《绪论·杜家与体裁派》指出:

晚年的杜审言先后在麟台、尚书省、国子监任职，又在东谈主生临了一年踏进于复原建置后的首批修文馆学士之列。在这五六年时光中，杜审言除了保捏与崔融等知友的往来，还结子了李邕、崔尚、王翰等体裁后进，并对他们多有扶携。在修文馆膺任学士的半年间，他与宋之问、武平一等东谈主的交谊进一步深化。在杜审言身后，这些交情成为杜闲一辈选藏的东谈主脉资源。杜甫关联年少“李邕求识面，王翰愿卜邻”(《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》)、“斯文崔魏徒，以我似班扬”(《壮游》)等颇自矜耀的牵记，都是对这段家眷旧事的体裁化转述，背后的真实主角其实是他的父亲杜闲。

该书在第三章《初游文场》末尾又提到：

从宏不雅的政事演进来看，无论是杜甫初游笔墨场，如故房琯等东谈主献赋释褐，都是东封前夜体裁派臻于极盛的进展。此间与杜甫发生关联的历史东谈主物，细则也会跟着更多史料的梳剪发现而不绝加多。只不外其中的中枢终归离不开崔尚、王翰、李邕、张垍这几位东谈主物。从这个层面来讲，杜甫初游文场，其实是对祖父、父亲两代东谈主际关系加以延长的一次初步尝试。

该书附录二《杜甫年表》载：

开元十三年（725），杜甫随杜闲往洛阳，拜会张垍、李邕、崔尚、王翰诸东谈主。

遍查现在流行的多种《杜甫传》或《杜甫年谱》，都查不到杜甫祖父杜审言、父亲杜闲与岐王李范、殿中监崔涤曾有往来的任何记录。既然如斯，则所谓杜甫“寻常”在“岐王宅”、“崔九堂”听李龟年唱歌，是完全莫得可能发生的事。

疑窦三：有的学者根据杜甫“七龄想即壮，启齿咏凤凰；九岁书大字，有作成一囊”（《壮游》）、“自七岁所缀诗笔”（《进雕赋表》）等自述，就粗率断言:“自七岁至此时已成名了，其被爱文的岐王李范及崔涤鉴赏而进出于‘岐王宅’及‘崔九堂’，不仅是可能的，何况是势必的”（吴明贤《杜甫<江南逢李龟年>著述权无谓含糊》，载《杜甫究诘学刊》2005年第4期）。少年杜甫的社会驰名度，果然这样高吗？这种论断，经得起历史的练习吗？

杜甫是诗圣，是唐代最伟大的诗东谈主之一。这在今天，是众东谈主的共鸣。然则杜甫这种时髦地位是从他生前就开动变成的吗？谜底是含糊的。在杜甫豆蔻年华，其诗学地位并不高。彰着的例证是，杜甫活着时最有名的一部殷璠所选的唐诗选集《河岳英灵集》，竟然莫得选一首杜诗。有学者对现有的十种唐东谈主选唐诗收录杜诗的情况作过纪念（详见《杜甫究诘学刊》2004年第3期杨经华论文），除了晚唐韦庄编的《又玄集》收录七首杜诗外，其余九种都无一纲目杜诗。在统统入选诗东谈主中，李白、高适、孟浩然、王昌龄、王之涣等东谈主出现频率最高，杜甫入选率处在最低之列。尤为发东谈主深想的是，元结编《箧中集》和高仲武编《中兴间气集》，前者编于唐肃宗乾元三年（760），后者专选肃宗、代宗两朝诗。他们选诗的时段，恰值杜甫创作的岑岭期。然则，不仅高仲武的《中兴间气集》不选杜诗，何况元结的《箧中集》照样不选杜诗。除了诗选，咱们不妨望望同期代诗东谈主对杜甫的作风。雷同是评诗，诗东谈主和普通东谈主的话语“价值指数”是大不一样的。杜甫同驰名诗东谈主岑参、李白、王维、高适、孟浩然都有过交游。岑参写过一首《寄左省杜拾获》给杜甫。其中有“圣朝无阙事，自发谏书稀”的句子，仅仅同寅之间一般性的致敬良友。李白写过几首寄杜甫的诗。如《沙丘城下寄杜甫》:“想君若汶水，宽敞寄南征。”《秋日鲁郡尧初亭上宴别杜补阙范侍御》:“相失各万里，渺茫空尔想。”又《鲁郡东石门送杜二甫》：“何时石路途，重有金樽开。”这些诗抒发了对杜甫的顾虑，体现了两东谈主的犮情，但并莫得波及对杜甫诗作的评价。

天宝十一载（752）秋，高适、薛据、杜甫、岑参、储光羲等五东谈主同登长安城东南的慈恩寺塔，各赋诗一首。莫得文件标明，其他东谈主对杜甫其东谈主其诗有何考虑。乾元元年（758），贾至作《早朝大明宫》，王维、岑参、杜甫都有和作。杜甫赞好意思贾至“诗成珠玉在挥毫”。然则，这些东谈主对杜甫哪怕是违心的吹捧之词也莫得片言只字。与此变成极大反差的是，杜甫嘉赞过同期代的好多驰名诗东谈主。如，开云·体育他赞颂李白:”笔落惊风雨，诗成泣鬼神”（《寄李十二白十韵》），“白也诗无敌，飘然想不群”（《春日忆李白》）；他赞好意思高适、岑参：“意惬关飘扬，篇终接混茫”（《寄高适、岑参三十韵》）；他赞好意思王维:“最传秀句寰区满”（《解闷十二首》其八）；他赞好意思孟浩然:“清诗句句尽堪传”（《解闷十二首》其六）。杜甫对于二三流诗东谈主，也莫得暗意任何蔑视之意，老是尽一切可能，为他们张扬诗名。举例，他扶持元结:“两章对秋月，一字偕华星”（《和元使君春陵行》）；他扶持郑虔:“先生有才过屈宋”（《醉时歌》）；他扶持严武:“新诗句句好”（《奉赠严八阁老》）。••••••此外，他对薛据、毕曜、张彪、裴迪、孔巢父、孟云卿、苏涣等诗东谈主，也写诗作过赞颂。他对其时的体裁后生，如杜勤、薛华、阮昉、郑真金不怕火、郑贲等，也捏着积极奖掖的热枕作风，作诗饱读舞他们赓续写稿。但令东谈主深感缺憾的是，在其时的文艺界，杜甫是不受趣味的，诗名并不昭著。正如冯至《杜甫传》所说:“其时东谈主们对于杜甫，却十分冷淡，在他同期代相比驰名的诗东谈主中，无论是识与不识，竟莫得一个东谈主提到过他的诗。”

杜甫现有最早的诗作，是他在开元二十四年（736）二十四岁应考落选后，漫游皆、赵时写的《望岳》。而在此之前写的诗，一首也莫得流传下来。总的来说，杜甫终其一世都是寂寂无闻的，更无谓说“初游笔墨场”的少年期间了。无怪乎，他在临终前一年即大历四年（769）从岳阳至长沙途中作的《南征》诗中，会发出“百年歌自苦，未见有知友”的凄婉长叹。诚如萧涤非先生所论：“这两句感叹很深，很大，自视也很高。不可不使杜甫伤感：对于同期代大诗东谈主粗略有建设的诗东谈主，他本着‘乐谈东谈主之善’的作风差未几完全考虑到，完全给予应得的评价，他成了他们的知友。关联词，却很少有东谈主考虑到他的诗，他我方却找不到一个知友。”（《杜甫诗选注》）很显豁，吴明贤等学者断言少年杜甫凭借诗名就“势必”能结交岐王李范、崔涤之类的闻东谈主显赫，仅仅一种妄生穿凿、捕风系影的推测良友，其实并莫得文件府上方面的真凭实据，是难以令东谈主敬佩的。

疑窦四：开元十年（722）十月，玄宗下达禁约令后，岐王李范成为玄宗重心惩责的对象，完全不可交结文东谈主。不知少年杜甫究竟享有什么特权，果然不错“寻常”进出“歧王宅”？

据郭发喜先生《<江南逢李龟年>作家问题新证》一文考释，唐初宗室力量苍劲，从高祖、武后以致于中宗、玄宗，先后发生过以诸王为主导力量的“玄武门之变”“神龙创新”“景龙政变”“唐隆政变”等枢纽事件。这些事件严重侵略了皇位的平素接受轨则，导致皇权管辖的踏实性受到严竣挑战。手脚“景龙政变”“唐隆政变”的中枢参与者，玄宗比任何东谈主都更领悟诸王力量推广的可怕后果，是以打压、抑止诸王势力，成了他登基后实施政事蜕变的一项紧迫步履。

玄宗升储及继位之初，因政局未稳，暂时还要借助诸王力量制衡中宗系诸王、太平公主系等政事痛恨势力。先天二年（713），玄宗借助岐王李范、薜王李业、兵部尚书郭元振等，废除了太平公主等异已势力。②紧接着，他又迫使父亲李旦交出全部政事职权。玄宗大权驾驭之后，以岐王李范为代表的睿宗系诸王，不再是他所需要的政事盟友，而变成可能谋反作乱的潜在痛恨势力。开元六年（713）十二月，宰臣张说因私谒岐王李范，经姚崇告讦，而被玄宗严厉刑事株连，贬任相州刺史。③——此时距诛灭太平公主势力才五个月，而岐王李范宠遇正盛，张说又是玄宗近臣，仅因一次私谒就被贬官辞职，可见玄宗疑惑昆季进度之深、步履之坚强。

开元二年（714）五月，玄宗为进一步废除诸王势力，让诸王鉴别京师，外刺诸州。其中，岐王李范为并州大都督府长史。拜太子少师，带本官。历绛、华、虢、许、郑、岐等州刺史。开元八年（720）九月，迁太子太傅。④因诸王仅手脚虚名刺史，故在场地也难有手脚，“唯弋猎、伎乐、饮谑良友”。⑤尔后，诸王烦嚣朝政的契机大为减少。即使如斯，玄宗对诸王仍心存畏缩。为平直掌控诸王，开元九年（721）以后，诸王并征还京师，被严实抑止起来。

开元十年（722）九月，秘书监楚国公姜皎“漏泄禁华文，为嗣濮王峤所奏”，玄宗下制：“自今已后，诸王、公主、驸马、外戚家，除非嫡亲之外，不得进外出庭，妄说谈话。”⑥这即是驰名的“禁约令”。禁约令下达之后，岐王李范成了玄宗重心惩责的对象。《旧唐书》载:

范勤学工书，雅爱文章之士，士无贵贱，皆尽礼理睬。与阎朝隐、刘庭琦、张谔、郑繇篇题附和，又多聚字画古籍，为时所称。时上禁约王公，不令与外东谈主交结。驸马都尉裴虚己坐与范游宴，兼私挟谶纬之书，配徙岭外。万年尉刘庭琦、太祝张谔皆坐与范饮酒赋诗，黜庭琦为雅州司户，谔为山茌丞。⑦

岐王李范以“雅爱文章之士”著称于世。但值得注宗旨是，与李范往来的文东谈主以及体裁行为，都集合在开元十年（722）玄宗下达禁约令之前。据考，王维应岐王教作诗共三首，纪律为《从岐王过杨氏别业应教》《从岐王夜宴卫家山池应教》《敕借岐王九成宫避暑应教》。陈铁民《王维集校注》（中华书局1997年版）、杨文生《王维诗集笺注》（四川东谈主民出书社2018年版）等都将这三诗系于开元八年（720）。又如郑繇的《失白鹰诗》，《旧唐书》载：“开元初，范为岐州刺史，繇为长史，范失白鹰，繇为《白鹰诗》，其时以为绝唱”，明确细则此诗作于开元初。开元十年（722）之后，与岐王往来赋诗的文东谈主大多被贬官。再往后，史书对岐王与文东谈主往来的记录片刻全部销亡，这决非历史的无意。

开元十年（722）以后，玄宗禁约诸王的战术不仅莫得涓滴收缩，何况愈加严厉。《旧唐书》载：

（开元）十三年（725），上尝不豫，（薛王）业妃弟内直郎韦宾与殿中监皇甫恂私议休咎。事发，玄宗令杖杀韦宾，降级皇甫恂为锦州刺史。妃惶惧，谨守待罪，业亦不敢入谒。⑧

薛王李业固然与韦宾莫得平直往来，但因其为薛王妃弟之故而忧惧不敢上朝。玄宗虽未惩责薛王，但从他立即获知韦宾等“私议休咎”之事，便不难假想其对诸王及外戚的抑止有何等严实。

岐王李范“薨”于开元十四年（726）四月。据史通知载，开元十年（722）九月至开元十四年（726）四月时辰，玄宗从未收缩对诸王的抑止，也从未见有任何史书文件记录过诸王和文东谈主的饮宴及往来行为。在玄宗的高压战术下，岐王李范内心竟日忧惧，惶遽不安。张彦远著、余剑华扫视《历代名画记》（上海好意思术出书社1964年版）载有一则遗闻：为了不给虎视耽耽的玄宗留住任何可能的把柄，李范不惜将自已多年征集的名画古籍付之一炬。其为东谈主严慎与内心怯生生已到何种进度，由此可略见一斑！

杜甫出身于唐睿宗先天六年（712）。开元八年（720）之前，岐王等外刺诸州，不在两京。开元九年（721）以后，“诸王并征还京师”，京师即长安。禁约令下达的开元十年（722）九月，杜甫仅十一岁，尚属孩童。开元十年（722）至开元十四年（726），杜甫始“出游笔墨场”，其时岐王李范被禁约已久，依然完全不可交结文东谈主。换言之，杜甫与李龟年于“岐正宅里寻常见”的事，压根不可能发生。既然《江南逢李龟年》的作家不是杜甫，又到底是谁呢？这是一个千古未解之谜。据张文泄漏，有的学者以为其作家是李白，又有的学者以为其作家是王维。然则，谁也拿不出有劲的字据，惟有存疑。

张忠纲先生的论文，对促使我去多方面地想考问题，很有启发。在此，谨表感激！以上所疑所议，如有不当，请张忠纲先生不惜指正，也盼普遍读者辩论指教。总之，杜甫以前莫得知友的痛苦早已九霄，他的诗作也早已大名垂天下。辩论他的《江南逢李龟年》诗的著述权包摄，也证实咱们今天都在争当他的知友。千年前的诗圣杜公要是泉下有知，他当会抚髯一笑吧?

扫视:

①④张忠纲主编《杜甫大辞典》，山东培植出书社2009年版，第368页，第397页。

②欧阳修、宋祁《新唐书》卷八十三《太平公主传》，中华书局1975年版，第12册，第3651页。

③同上，卷一百二十四《姚崇传》，第12册，第4387页。

⑤刘煦《旧唐书》卷八十六《邠王守礼传》，中华书局1975年版，第9册，第2833页。

⑥刘煦《旧唐书》卷八《玄宗本纪上》，中华书局1975年版，第1册，第184页。

⑦刘煦《旧唐书》卷九十五《惠文太子范传》，中华书局1975年版，第9册，第3016页。

⑧同上开云体育(中国)官方网站，第3018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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